人在旅途,心随车马,了无牵挂,何等自在。
(一)漫长的道路
七年五月一日 6:50踏上旅程
很早起床,父亲不放心,一定要送我去集合的地方,其实步行10分钟,不过在父母面前我永远是小孩吧?乖顺地把手里的东西给父亲。还没有到集合地点,就在黎明的微光里看见有人背着巨大无比的包,想来是一起的,现在回想起来,应该是远山同学。
顺利到达上海南站,开始了漫长的路程。24小时的火车。
一直都很喜欢坐火车,脚踏实地,平稳安全。会认识不同的人,观察不同的表情。躲在上铺,看《一吻定情》,从大学开始,看了不下10遍的书,依旧能够打发我大量的时间。也许仅仅是因为,一直向往这样的感情,但是,未曾得到过。
大家都很健谈,逐渐认识了一些人。互相挤着坐在一起,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,也很惬意。大脑不需要多运转,走出了原来的生活节奏,我是自由的。
下午,小憩一会,敷着面膜看《刑法45讲》,和图书馆勤奋的状态还是有所区别的,仿佛看闲书,也没有了计划性,读书进度没法完成,那就不完成吧,旅行,给自己一个懒散的理由。
在火车有节奏的摇晃中,安然入睡,没有失眠,没有噩梦。
想起来,有人曾经对我说,从容的、优雅的、充实的,是为理想中的生活。三者不可得兼,不过貌似火车上,能够安静地体会这种生活的状态。有喜爱的书、喜爱的音乐,无法阅读就睡觉,精神好时就学习。Cest’ la ve.

五月二日 8:30到达桂林
下车就感受到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。车站混乱,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美丽山水,直接上了一辆没有空调的大巴,开始了从未体验过的颠簸之旅。
沿途风景颇赞,山、水、梯田、寨子。可是321国道的颠簸程度让我这个坐在最后一排的人放弃了拍照。车转了几个弯以后,我开始被太阳暴晒,灰尘四起,几乎看不见前面的路。于是我陷入两难的选择,是拉上窗帘防晒还是拉开窗帘看景,是开窗透气还是关窗防灰。最终选择了开窗、看景。负面效果是现在的包公脸以及下车后的一身土。
不能拍照让我安心看景,本来能够看到这些就是恩赐,想留下便是奢求,想通就好,知足常乐。

天色渐暗,夕阳在山,我们到达了一个渡口。这是我见过最美丽的渡口。干净的水面,洗衣的村民。从车里拖出满是灰尘几乎看不清颜色的登山包,在如画美景里面洗去风尘。休整片刻,乘船到达彼岸。坐摩托沿着山路去西山镇,树影重重,山风渐凉,一轮圆月挂在树梢,带着些许昏黄。

到达镇上已经天黑,村民几乎都已经睡觉了,在两家饭馆随便吃了饭,爬上大卡车,去山上高脚村的那所小学。此时,已是晚上9点。卡车上不仅装了我们,还装了我们送去的书本和衣物等,人货混装,拥挤无比。原以为321国道已经相当辛苦,谁知道,更险的路在这一程。两边是悬崖或梯田,路面及其不平整,连着的发卡弯。我们这车的司机可能是新手,开得小心翼翼。在某个路口,陷在泥里怎么也过不去,于是大家跳下卡车,女的往前走,男的推车。20分钟后,在几位捉泥鳅的村民的帮助下,车子才重新开动。大概有了心理阴影,司机每到转弯口就会停车,于是我们也就很自觉地跳下卡车,等车子过了弯,再爬上去。如此往复后,我们不管男女个个身手敏捷,原来还需要两个人帮助才能上车的我,踩着卡车的轮胎三步就能蹿上卡车。对我来说,这样的体验,挺刺激,仿佛回到童年爬墙捣蛋的岁月。大家在车上摇晃不停的时候,就讲故事,雅子姐姐的故事最赞,听得我好生羡慕。
明月松间照,不再是昏黄,而是明亮的嫩黄。在摇摇晃晃的卡车上,我想起来父母曾经和我说过他们下乡时乘卡车的情景,彼时他们也和我一样有心情看月亮么?彼时他们再想什么?彼时他们是否和我一样兴奋而迷惘?抑或者,也和我一样放声歌唱?
到达目的地。午夜0点。
整个路程共计42小时。
(二)失败的数学课
七年五月三日 00:20安营扎寨
在木楼里面住了下来,有人把帐篷搭在外面,我和雅子姐姐一个帐篷,在屋里,同屋的是狼、远山和张怕怕。里屋住着两位小朋友和她们的母亲。刚躺下,帐篷外男同志们的鼾声就此起彼伏了。浅浅入睡,还没有进入状态,木楼下面的小公鸡就开始打鸣了。就在鼾声和鸡叫声中,迎来黎明。
早饭是村民为我们煮的粥,放了盐和猪油,也许是宾客才有这样的待遇吧,不过实在吃不惯,我几乎用掉了半包榨菜,才把一碗粥塞进肚子。
到小学,看见小朋友们正吃着饼干,一个个都很兴奋。到卡车上搬东西,除了驴友,孩子们也在帮忙,小小的一只,抱着很大的箱子,笑得合不拢嘴。书堆前站满了学生,爱不释手地翻看着。驴友们开始疯狂拍照,而我,由于SD卡出现问题,只能随处走走看看。在一个偏僻的小教室,我看见门后一个大男孩对我羞涩的笑。
我问他:你是老师?
他摇摇头。
我说:你几岁了?
他低下头:17岁。
我有些惊讶:你读高中?初中。
他头低低的:我读小学六年级。
我一时有些发懵,不知道说什么好,只能问:你有什么不会?我教你。
他拿来了数学书:圆锥,我不会。
当大家在外面和孩子们拍照的时候,我正忙着教17岁的少年计算圆锥的体积。很简单的公式,一遍遍解释,让他背,教他代入。他的接受能力不是很好,好不容易记住了公式,题目却一道也不会做。我问:这是简单的四则运算,你怎么不会呢?他摇摇头,不说话了。
我决定放弃,我问他:你为什么早些不读书?
他说:我觉得读书没有用,也没意思。
我有些失落,是啊,不喜欢,自然没有办法学下去。我看看数学书上的圆锥,觉得的确没有学习的意义,对于他们来说,算圆锥的体积干什么?算根号干什么?直到勾股定理又有什么意义?
我问:你现在觉得读书有用么?
他不说话,想了一会,摇了摇头。
我告诉他:不论怎样,你一定要学好四则运算,小数点后两位的四则运算一定要计算熟练。学好语文,知道那些字是什么意思。这样,起码不会被骗。
学习无用论,对于生活困难的人,是很正常的,当学到的东西不能立刻转化为维持生计的能力的话,那么他们学习的动力就变得很小。
失败的数学课,也许仅仅是因为,我忘记了他的立场。当我们把自己泛滥的爱心急切地送出去的时候,却没有问过自己,他们需要的,到底是怎样的帮助。还是自以为是,还是不能换位思考,这是我的不成熟。
我站在操场上,看着对面的远山,给叉叉打电话:如果可以,如果你的梦想还是办学,如果你真的愿意从加州回来实现梦想,请考虑这些孩子的想法和需要。
(三)要糖的小女孩
七年五月三日 15:30岜沙苗寨
到达岜沙苗寨,就被震撼了一把,赤脚却扛枪的壮汉站成两排,这个迎接方法很有威慑力,我们乖乖交钱进入寨子。据说这里是最后的持枪部落,的确,连小孩子都挎着枪。我问一个“小帅哥”:“你的枪里有子弹么?”“没有……”孩子的枪是没子弹的,大人的枪就不同了,广场上,几名游客出钱向天开枪,汉子们在一边看。感觉商业真是无孔不入的东西,连这个遥远的部落都被入侵了。

逐渐深入这个寨子,往人少的地方走,才感受到他们真实的生活。挑柴的人、慵懒的狗、闲散的鸭、娇纵的猪——这里的小猪住在吊脚楼的楼上,俯身看我们,非常骄傲。漂亮的苗族百褶裙就这样随便的晒在外面,便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。突然有个美丽的小姑娘闯入我的视线,看见我打算给她拍照,就跑开了。当我走远,她又在我身后喊我。回头,她躲在树后面对我说:给我糖吃!
我慌忙翻的腰包,没有糖了,我对她摊了一下手:没有啊……
走了两步,听见她在身后喊:给我糖吃……
我无奈地回头:真的没有……
她看看我,扭了一下脖子,跑开了。
也许,若干年后,这里的孩子就不会如此单纯地喊“给我糖吃……”,太多的商业运作会进入这个寨子,在逐渐摆脱贫困的同时,他们也会被更多的物欲所困扰。
离开芭沙苗寨,我们到达从江县,时间还允许,便前往高增。领队说,那里是旅游手册上都不曾记载的侗寨,沿路侗寨很多,梯田、水车、鼓楼……不过高增的确是层次感最强的,光鼓楼就有三个。村民对我们的出现并没有怎么在意,悠闲地过着自己的生活。一进寨子就看到了村民自己组织的篮球赛,气氛热烈。没走两步,就看到了很彪悍的“斗猪”场景,几个汉子把猪压倒在地上,双脚系上绳子,倒挂着离开,后面没有看到,总觉得残忍了一点。有位做针线的老人,看见我们微笑,我把手放在她的手上,便被她握紧了,老人都是这样害怕寂寞阿。离开的时候,她的手不愿意松开,我只能说:我要走了阿,赶时间。她没听懂,看见我的表情,大概明白我要走了,浑浊的眼睛看着我,和我道别。不过她的道别语让我狠狠地崩溃了一把,她笑着对我说:Bye Bye……我脑子一时没转过来也回了一句Bye Bye,然后我开始大呼小叫:老奶奶会说英语!

晚上夜宿从江,由于醉酒,头痛欲裂。不过,在这样的环境里,不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,怎么对得起自己的感受?
(四)匆忙的咖啡
七年五月四日 9:00前往肇兴
沿途风景颇赞,蜿蜒的道路,不时看见牛或马在路边悠闲地走着,两边是梯田,背景是云雾缭绕的山,斜风、细雨,人在画中游呵。10点左右,到达肇兴,下车大家就都很兴奋,因为呈现在面前的这个天下第一侗寨实在太美丽了。这里的旅游业已经发展得比较成熟,大歌表演要收钱,50元/人。在那里吃了米粉,味道不错,可惜我的胃被酒精拖累,没能好好享受那碗米粉。
路上有一些很不错的Bar,门口挂块木牌,牌子上刻着:Beer Coffee Tea。桌子椅子都是木头的,墙上挂满了驴友的照片和留言。感谢色驴帮我拍照,近的远的,摆好表情的,瞬间偷拍的。能在这么美丽的地方留下照片,真是幸福的事情。
找了一家小店,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,等待老板给我煮咖啡。我要的幸福如此真切,唾手可得——咖啡的香味、清新的空气、如画的景色……咖啡刚煮好,这边就催集合了,匆忙喝了下去,不能从容的享受这杯咖啡有些遗憾,不过生活永远是这样,不放弃一些,永远不能知道会得到什么。
放弃咖啡我得到的是明信片,更神奇的事,我在这个寨子里找到了一个很小的邮局!匆忙给叉叉、石头还有父母寄明信片。里面的工作人员很热心,特地给我敲了纪念邮戳。认真填好地址,看着他们帮我贴好邮票,感觉了却了很大很大的心事。
午饭是油茶,很鲜,但是味道偏咸。走出主街,在那些人少的地方,我看见一堵墙,靠一靠,我相信地久天长。

下午去的景点,是国内跨度最大的天生桥,纯自然的景观,刚到景区就感受到凉爽的空气,天生桥的气势很大,桥下水流湍急。桥上倒是没什么感觉,就是树木葱郁一点,和一般的爬山没有什么感觉。

(五)老街的舞蹈
七年五月四日 16:30到达黎平

黎平老街上,大家参观黎平会议会址,其他人认真看图片听解说的时候,我和小新跑到了后花园。不得不说,后面的那面墙真是太棒了!其实,对于灰色砖墙,只要喜欢张爱玲《倾城之恋》的,都会多一些眷恋。比如我,比如小新。
『柳原靠在墙上,流苏也就靠在墙上,一眼看上去,那堵墙极高极高,望不见边。墙是冷而粗糙,死的颜色。她的脸,托在墙上,反衬着,也变了样——红嘴唇,水眼睛,有血,有肉,有思想的一张脸。柳原看着她道:“这堵墙,不知为什么使我想起地老天荒那一类的话。……有一天,我们的文明整个的毁掉了,什么都完了——烧完了,炸完了,坍完了,也许还剩下这堵墙。流苏,如果我们那时侯在这堵墙根下遇见了……流苏,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,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。”』
也许靠在墙上,彼此通透,才会知道真心所在。战乱的香港,成就了他们的爱情,太平盛世,平凡如你我,却握不住手中的幸福。
和小新在墙边不停拍照,大家不习惯我们的安静,纷纷取笑我们矫情。
晚上换了美丽的尼泊尔裙,再次来到老街。店铺纷纷关门了,只有一些号称酒吧的歌舞厅还开着。老街的红灯笼,如同叹息,绵延向前,楼上传来了音乐,踩着节奏,我在老街上跳舞。没有什么舞步,只要裙摆摇曳;没有什么观众,只要自己开心。疯疯癫癫,恣意妄为,年轻真好。

(六)三个人的漓江
七年五月五日 6:00前往龙脉
这是回桂林的路,沿途的颠簸和来时相同,不过有了心理准备,便好似没那么厉害。大清早赶路,黄昏才到达龙脊梯田。时间关系,只能去壮族的梯田群,等我们到达山上,天几乎全黑了,拍出来的照片相当模糊,这也许是此行最大的遗憾。买了明信片,聊以自慰。

回到桂林,已是21点,和小新洗漱化妆,在旅馆边的露天饭馆吃了晚饭,等步行到漓江边,已经是午夜十二点,景观桥的灯还开着,其他的射灯都已经熄灭了。在渡口看见一叶竹筏,谈笼价钱和小新、晨煜“夜游漓江”。
这时候的漓江是安静的,看着水草波动水面产生的水涡,听着艄公撑竹筏的声音,靠在竹椅上,看月亮。江面上就我们一叶竹筏,三个人聊天,沉默也不错,此时无声胜有声。午夜的漓江水,因为黑夜,而显得神秘动人。
七年五月六日 7:50踏上归程
曾经行走,是为了让别人在意我突然的消失;曾经行走,是为了得到他“很赞,我喜欢”的鼓励;曾经行走,是为了让那些我仰望的人多留恋我的身影。
现在的行走,是为了自己。
变幻生活的节奏,用背包客的心情观察不同的生活。
走走停停中,找到真实的自己。
快乐的、恣意的、安静的、沉思的、从容的、充实的……
旅行的意义,不过如此。














